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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箔纸里的航海者 作者:影小匣(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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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之把头放在男孩的头顶:“以前冉将军和我们的世界别如云泥,但现在天命让情况不一样了。哥哥得到了好东西,这是‘我的死’换来的。”他说出口的流畅句子,既像小团哥哥借他的口说的,又像他自己有意识帮死掉的那个灵魂说的。
  十一二岁的男孩似懂非懂,但在路之温和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小团做的饭,路之起身说:“你留在家里乖乖的哦,我要带小团出发了。”男孩埋着头,往嘴里夹菜:“嗯我知道了。”“安顿好妹妹,你我的生活也会有着落的。”“嗯。”“这段时间哥哥不能陪你了。”“嗯。”
  小团扑闪眼睛:“走?现在?冉将军?”
  路之的决定太突然,两个小朋友皆是震惊到呆住。“对,我们去找冉将军,为你们,也为我自己。”
  “自己”叠合了两个人。
  路之“自己”。
  和那男孩“自己”。
  哥哥牵着妹妹,跟弟弟别过,走出家门走入了刺眼的阳光。到水缸边时路之朝下看了一眼,在倒影中看见的是他原来的面孔。
 
 
第52章 作者抽风
  穿过苍凉破败的街道,往前,小团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天空。十多年来小姑娘的活动范围局限在被遗忘的建筑群和建筑群后面的药山,直到哥哥被邻国的箭- she -伤、醒来,她才第一次跨进心目中的新世界。
  景物流动,路之牵着“妹妹”的手,从白天走到晚上,最后在企图划分什么的城墙面前停步。城墙状态颓圮,按理说外面的人冲进去打砸抢烧不费吹灰之力,然而正如同城墙内是静止的一样,城墙外被归为流民的报团取暖者,也过着静止的生活。比如小团一家,世代采药,追溯上去可到前朝的前朝,不知前代,不必说更遥远一些的权力更迭。
  城外的静止来源于循规蹈矩,城内的静止则来源于末世死寂。
  打破常规的是采药男孩胸口的那支箭。
  与其说慌乱是由城外扩散到城内的,不如说慌乱最先瞄准的目标是城墙里面,只是木箭偏离目标,不料先在城墙外面激起了水花而已。
  城墙脚下瘫着几个零散的士兵;看到路之和小团的时候,其中一个走过来,拿棍子吊着半死不活的命,说里面的人也要饿死了,你们有走路的力气,还不如退回去挖草根吃。
  “我来见冉将军。”路之说。
  士兵抬着鼻孔笑:“又不是冉将军让大家饿肚子的,乡野娃娃死了全家要报仇的话,不如往那边走,捅死几个堇国的畜生。”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现在的‘死得其所’,无非是干点拿命换命的事情罢了。”靠在墙上没动的那人说。
  又一人道:“没有对的事啦,我们在这里当备烧的柴火,也不是为谁啦。偏要说个不寻死的理由,那就是为了以前那个还相信点儿东西的自己。”
  “我来见冉将军。”
  见几个士兵只有埋怨而没有守城的心情,路之干脆牵着小团,略过这些人,直接进城去了。
  小团哥哥脑海中的“冉将军”,一开始并没有确切的形象。起初他是个活在传入城外人话题中的名字,被赋予了惩恶吊民的光辉形象,把自诩国君的城主拉下了虚位,立剑城门之前,说保护百姓是自己的使命。
  结果是那把剑被堇国的战马踩断了,冉将军成了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笑料,和被他踏碎脑袋的国军没什么本质区别。
  最可笑的是他还站在城门上鼓舞人心,说誓死力争自己的土地,是每个城民的责任。
  然后邻国的宣战书便被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国主送上来了。
  小团的哥哥前几天背着药娄,抱着某种希望来这里听了一场冉将军的讲演,最后悻悻而归。
  冉将军的面孔便是在小团哥哥抬头仰望的时候清晰起来的。现在,路之“记忆中”冉将军的脸和姚一的重合在了一起,他知道这和小姑娘的脑海中,自己的脸和她哥哥的脸一模一样是一个道理。
  “世界”是个可以- cao -纵自己细胞的生命体。它信奉的终极真理是正常运作,组成它的人记住什么、忘记什么,一点儿都不重要。
  作为细胞之一的路之捏了捏妹妹的手。
  不知不觉冉将军的皇宫已经到了。
  皇宫苟延残喘,靠的是“森严的戒备”。实则踩断那柄剑的堇国战马完全可以一扫数人。一马一军,一队马就可以踏平夹缝里的宫殿。
  “站住!”
  长刀在路之的脖子下面交接。听声音,拦路的是一群被喂饱了的人。
  “我要见将军。”路之说。
  宫殿守卫相视而笑,越笑越放肆;差一点路之都要以为自己说的话真的很可笑了。
  小团拉着哥哥的衣襟,躲在哥哥后面。
  路之:“最近你们是不是觉得冉将军很奇怪?他行踪不定,你们也再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士兵们收住笑声,面面相觑。路之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一句很有威慑力的“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但不待他开口,一只手忽然挥散了守卫。
  守卫恭敬而退。
  路之看向来者,想了想,认为没有进行角色扮演的必要,便直接叫了声“繁爷爷。”对方一身宫廷儒士的装束,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路之跟上自己,随后转身进了一处甬道。甬道尽头是紧闭的屋门,繁老头停下来的时候,路之也带着小团停下,只听老人道:“小路自己找到路了。”
  门没被谁叩响,只因繁老头的一句话,屋里的人很快走了出来。
  姚一扶门而立。
  或者说,冉将军扶门而立。
  见到眼前之人的一瞬,路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知道小团的亲哥哥抽走了他记忆中的什么东西了。路之正想着,愣怔住的姚一回过神,想伸手拉路小朋友一把,却又见他身边跟着位小姑娘,便定了定,侧身:“进来吧。”
  “冉……冉将军。”
  小团绞着手,抬眼盯紧姚一的眼睛,低声说。繁老头轻轻按着小姑娘的肩膀,来自老人的抚慰让姑娘安了心,不再发颤,不一会儿就有了滚着眼珠子打量屋子的好奇心。
  姚一在木几下面再抽出了两张蒲团,让两位“来客”同自己和繁老头一起坐下。木几上面的茶水早凉了,靠在旁边小憩的仆从微微睁眼,旋即惊醒,捧着裙子上来要拿茶壶去换水,不过被姚一抬手阻止了:“不用了,先下去吧。”
  两位仆从相视一眼,垂眸行礼告退。
  等“冉将军”遣退了屋子里的人,路之开门见山:“这个小姑娘的哥哥,让我拜托你,保妹妹平安。”听到这话,小团坐直了,牵了牵路之的衣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称自己为“这姑娘”。
  “小路……”姚一双手撑住膝盖,轻轻吸了口气。
  路之低下眼:“这具身体的灵魂有执念,不像‘冉将军’,弃了身体就走了,没和后来的灵魂有什么交易。姚一,你知道她的哥哥拿走了我的什么吗?”一开始,姚一就像开口说话,无奈路之语速很快,急于告诉他一堆事情:“拿走了我的一些‘感觉’。”
  姚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人不记得以前的‘感觉’了,那这些‘感觉’就变成了经验。”路之说,“于是人就自我以为挺理智的。”
  姚一微微前倾,眯眼。
  路之抬头:“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哥哥?”小团唤了一声。
  路之摸了摸小团的头:“我也是刚才才突然明白她哥哥的意思的。他拿走了我的一些记忆,让我带妹妹来找你,是希望冉将军你把妹妹留在身边。在这个地方,冉将军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了。”
  繁老头不动声色,喝了口冷茶。
  姚一蹙眉:“开什么玩笑?”
  “或者,单纯地‘留在身边’就好了。”路之替小团的哥哥说。每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被抛入的,只不过路之这次的“被抛入”是建立在十七八年的记忆之上,加之太过仓促,变更能凸显某种形而上的荒诞罢了。
  路之:“冉将军空有虚志,近来你却做了许多实事,难怪大家会觉得奇怪。”
  “小路你怎么知道?”繁老头饶有兴趣地笑问。
  姚一沉声:“现在的‘冉将军’减去原来的‘冉将军’,就是我了。因为多了一个我,所以冉将军一定会有所不同。谁都不难推测,对吗?”路之不答,拉着小团站起来:“还望冉将军满足做哥哥的心愿。”
  姚一侧头避道:“小将是谁?”
  “我以前的弟弟,”路之说,“得了病,送去医院就再也没能出来。妈妈受了打击,吃了很久的药,但还是时不时把我认成他。”说着他看向姚一背后的屏风:“我替你补天吧,你帮我带着小团平安度过这一时代好吗。”
  而后他起身推开屏风。
  随即,被三根白线固定住的隧道显现了出来。
  “最近我记起了一些事情,”路之说,“那就是我忘记了一些东西。如果我把它们想起来,大概就懂得‘转身’的意思了。”
  “……”
  空气凝固了很久。姚一打破沉默道:“那我就不送你了……哦对了,小路。”
  “嗯?”
  “差不多再要三根就够了,你直接用这些吧。”姚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小团,而后走到屏风后面的隧道口,拨动了其中一根白线,让隧道发出“空空”的声音:“塌就塌吧,大家都想知道这玩意儿塌了会发生什么吧。等等,森林里的辣椒,还一起摘吗?”
  “摘。”路之说。
  姚一:“嗯。”
  路之回头托起小团的手,把软软的小拳头搁在繁老头的手心里,然后转身进了隧道。没出意外,这回在隧道里坠落的感觉和前几次一样,先是垂直下降,不久后隧道变成水平,路之得以脚踏实地站稳。
  接着路之看见了背小熊挎包的女孩。
  路之没搭理她,自顾自抽出了三根绳子。于是天旋地转,地动,路之脚下的隧道壁崩坏了起来,几秒钟之后路之发现自己在朝着红色海洋落去。
  头顶上传来背小熊挎包的女孩的声音。她大概再说“喂——完美的人是有办法让每个见到自己的人恢复平静的。祝你返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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