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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箔纸里的航海者 作者:影小匣(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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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姚一他们圈定了活动范围的“游荡者”,路之确实不怎么见过。
  于是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就不难解释了。自以为被“压抑”久了的人,总要找一个机会翻天。现在,天塌了,人们相信的东西崩坏了,实在是煽动人心的最佳时机,千载难逢。
  把旁边的几个人一拨,路之找到刚才那个小男生,将树枝篮子甩在他旁边。
  男孩被吓了一跳,这时一女人在他跟前一拦,面向路之。看面相女人是男孩的家长:“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好心好意给你……”路之打断她:“好心好意捡石头?捡石头做什么?打人吗?”女人脸色一沉:“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着,要打人不成?!”
  一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哎哎,我说几位,这就不对了嘛。非常时刻要一致对外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大家解决问题以后再谈。”过来和事的是个戴黑框眼镜女孩,半长发披肩,还背着被笔记本电脑撑成了方形的帆布包。
  路之:“解决问题?什么问题要解决?”他指了下姚一的方位,脸上是不爽青年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招人打架。说来,刚刚他看到姚一的时候就满心是火,还真像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那女孩眉毛一拧,一本正经:“争取权利的问题。”
  路之把对方盯得发毛。
  女孩嚼着字:“人身自由权,知晓权。”
  路之笑:“这里的人好说话,大家想要种地织布的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吧。”女孩这才开始怀疑路之到底是哪头的,抿着嘴想了想,终于还是被带了节奏:“种地织布?”“森林里信奉‘人各安其位’,外来的人没有稳定的工作,安稳起见,‘游荡者’被安排在林子里白吃白喝。听起来,大家要争取的‘权利’,不就是要和森林里其他人一样吗。大家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林子里的人应该很高兴才对。不知道各位是不是表达得不清楚,才引起什么误会了。”
  路之的话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一时间路之成了一个小圈子的中心;十几二十个人把他和那位大学女生围在一起。无疑,舆论的矛头齐齐指向了路之;而女孩代表了正义,义正辞严地说“游荡者”是个带有歧视色彩的称呼,还有,森林里的人给他们灌注一堆神话的做法,是洗脑,是欺骗,是不把人当人。
  一帮人高呼着要“真相”,要“尊重”,就差手握成拳举臂上下了。
  路之反正就是在瞎扯,众人被他激怒是意料之中;有人觉得他那些专意讽刺的话有道理才见鬼。
  女孩把她装着电脑的书包一撂。不是想要干什么,纯粹是要用摔东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证明自己的立场。路之看了看她,不想说话,又转头望向姚一。每当视野不清晰的时候,路之就会像所有戴惯了眼镜的人一样扶一扶鼻托;总是碰空的感觉挺不好。
  姚一的速度慢了不少。姚一也是普通人,连续做耗费体力的事情那么久,是个人都会累。
  他身上的血是哪来的?林子里他守护了那么久的平静被打破了,现下乱成一团,会不会有人帮他分担难受?
  不如意的小沮丧好理解,关乎生死的大悲痛也好理解。但姚一心里的那块- yin -影是特殊的,少为人知,知道的人也不一定明白,明白的人也不一定能有切身感受。路之自以为了解姚一,却承认难以把姚一的痛苦纳为自己的痛苦;他难过的地方在于姚一不好受,他的心情和那个人的心情是因果关系,不是并行的关系。
  “这里的人思路根本不对,”女孩说,“他们应该向外积极探索,而不是把自己泡在谎言的蜜罐里。来自‘外面’的我们是舰队,森林的迷梦我们打破了。等他们想通了,会感谢我们的。”
  路之没转头,继续盯着锡箔纸墙壁上丑陋的疤:“你们撕掉了锡箔纸,那你们还他们一个真相啊。外面不是天堂……地狱的话,大家一无所知不是更好吗。”他听见女孩吸气的声音——那种想说话但突然找不到词句的吸气声。
  “教科书也不会讴歌侵略者啊。”路之说。
  “他们知道真相!他们只是不想我们知道!”女孩的声调高了上去;现在的她热衷于做一个具体形象可有可无的广播,“他们恐惧异乡人的力量,所以他们囚禁我们!”路之:“姐姐,大家找不到回家的路,这里的人也不能帮大家找到回家的路……无能为力,所以气愤所以埋怨,是这个道理吗?”
  人群里,那男孩的母亲伸手指点:“这人是林子里的!”
  有几个人搓了搓手,琢磨着要不要绑人。“森林里有树,外面有一片海,”路之说,“船有了路也有了啊。”
  可少了有胆量造船领航的人。
  “那是个恐惧外来者的守门人!”女孩沉着嗓音对路之说,指尖延伸的方向是路之眼睛里面的姚一,“你看看他在做什么?他要继续封闭继续隐瞒。他要用冷酷和暴力剐掉我们的眼睛。”
  路之觉得自己心上挨了刀。
  姚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相信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一团垃圾。
  “你过来。”路之对那提着篮子的男孩说。
  男孩瞪着眼,一边往妈妈身后躲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尖。路之走过去拽住男孩的手腕,拨开没反应过来的几个人,拉男孩往林子深处走。女人去拖儿子的另一只手,觉得自己要被两股力撕碎的小朋友吓得大哭。
  不少石头砸了过来。
  路之莫名在一小段路上走出了壮烈的感觉。
  女人在后面嚷,男孩在身边哭,大学女孩跟在旁边严加谴责,几个男人“三申五令”,说你再不松手我们就要动手了……就跟路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绑了人质,要明目张胆地去撕票一样。
  他只是要给小朋友讲个黑暗的童话故事而已。
  路之拉着小男孩来到他以前挖坑的地方,排开了一些土,然后把男孩塞进了潜在草堆里的凹坑。凹坑只一人宽,等终于费力地把男孩的脑袋全按了进去,路之站起来,看向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女人。
  此景此景有点疯子大埋活人的意思,可又哪里怪怪的,女人也说不上自己心情如何,悲愤的手掌终究没有扇出去。女人俯下身,手伸进洞口,嘴里喊着儿子的昵称,结果抓回来了一串挂满了哭声的尖叫。女人被吓得不轻,薅了半天,总算把在里面手足无措的男孩薅了上来。
  男孩在女人怀里,如获新生,哭得很健康。
  “鬼啊——”
  男孩凄厉地嚎。
  路之觉得预期效果达到了。
  洞里是他挖到的金属,当然,连同一堆无名的骨架。现在他知道骨架原有的生命终止于木舟上的姚氏祖孙,于是借用逝者的威严,来告诉小朋友“你没早来几年,已经很幸福了”的道理。用更黑的天空来衬托乌云的白,好像是件非常没品的事情;可路之当下不得不承认这方法真好用。
  恐惧感的威力不可估量。狼外婆的故事再恶劣,也不失为让小朋友听话的法宝。
  林子里的动静吸引了锡箔纸墙壁上人的注意力。姚一缝完他第四根线,坐在最高的针脚上,双手握着匕首,像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武器镇守八方的领主。
 
 
第45章 chapter forty-five
  姚一没把匕首先抛到地上,而是带着它慢慢退下来了。许易行跑过来接他,本想帮他拿东西,却发现姚先生把“针”握得格外紧。许易行看见姚一的深色的瞳孔里装着很远很远的东西,愣了下,问:“要不要先去吃点饭?”
  “我去趟林子。”
  许易行想他是听到了林子里的尖叫:“无非是无理取闹乱折腾的,我们几个去看看就好。繁叔这会儿可能还没回来,不过我又不是没上过药。走,我送你回去吧。”
  姚一摇头,过了会儿说:“小路还没走。”
  许易行一惊:“小路?”
  “我看见他了。在上面的时候。”姚一正说话,有一块打头阵的石块飞了过来,而后他和许易行这边下起了石头雨。石头集中在姚一这边,只有飞偏了的会在许易行身上擦挂一下;然而姚先生像是没有痛感,身体的麻木中包裹着内心的急迫。
  “易行……”
  “唔?”
  “能不能跟我过来?”姚一说。
  许易行生怕他要撇开自己一个人丧里丧气地走,闻言忙说“好”,而后转身看了看姚一领队的其他四个人,用眼神道“这里就拜托了”。他陪在姚一身边不出声,有时帮忙挡一下石头;不过石头长眼睛,一个二个尽拐了弯往看定了的人那里砸。
  林子挺乱,一锅粥。
  一锅粥煮着人心里的一团麻。
  路之看见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姚一和许易行,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种偷渡者的恐慌感,第一反应是要掉头逃跑。那女人以为他要躲得是自己,赶紧跟人合力逮住给他儿子造成心理- yin -影的“罪犯”,张口就要骂。
  路之怔了怔,情急之中差点咬人。
  “小路?”许易行喊了一声,接着只见姚一用粗鲁的方式推开人墙,把路之拉了出来。路之感受着那只手的力量,骨头一软,另一只手反握了上去,不知是想要推开还是想要再拉紧一点。握惯了刀子的手,想抓紧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总是要觉得疼的。路之的目光把姚一的侧脸描绘了很多遍;等他闭了闭眼,那段锋利的轮廓更加挥之不去了,凝固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饿了,你跟我回去睡觉……哦,吃饭。”姚一顿了一下,咳了两声。
  许易行斜看天空挠了挠头。
  路之轻松了不少。
  “许哥,”他突然想起了墨墨的话,“墨老师她说……再见了。”他能想象成许易行的回应,果然,不久后许易行说“哦”,笑得有点傻。姚一走在靠前的位置,路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易行,你还是自己去跟人家说点什么吧。”
  许易行:“?”
  “我送小路回去,你要不也一起,再见见墨姑娘?”姚一用带有老派感觉的语气说。
  许易行又发出了个带着惊疑的语气词。
  姚一感觉到路小朋友使劲挣了一下,便把手扣得更严。一瞬间,许多个表示反抗的词涌到了路之嘴边,但很快都无一例外被他咽了下去。有家不回的流浪小鬼不讨人喜欢,路之想了想,觉得这话是真的。他明明已经在心里跟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掉头回来,绝对不可以有在旅游风景区常住的想法。
  他还要考试,为此用掉几十根黑色签字笔笔芯;这些笔芯连城一线,助他走一根千军万马的独木桥。然后走到另一个地方;不管是什么地方,反正不是这里。森林是他人生里的一弯小道,在这儿停留太久,他就是个僵死的假人了。勇往直前才是生命,其他选择都是自我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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