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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箔纸里的航海者 作者:影小匣(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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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质为杀怪专业户的姚一,拿着匕首,惜命的人敢接近才怪。
  “应该的应该的,相处了两年嘛,哥俩感情好是应该的。不过我们这不没找到出口吗,怎么整得怪怪的……还有,小路你不想回去,墨老师是想回去的呀。”良久,墨墨非常委婉地出言提醒道。
  许易行笑笑,酸酸地附和说:“是嘛,还有墨墨。”
  墨墨:“……”
  繁老头不吭声,因为他被人挤来挤去,身为一根上了年纪的茅草,在努力站稳的同时,还得分心照顾他一言不合就要闹离家出走的假牙。年轻人的感情就是丰富,丰富到皮囊包不住,一不留神就会顺着眼神啊、语气啊通透地流泻出来的程度。老头子自信他比其他人多活的几十年,不是白活的。
 
 
第33章 chapter thirty-three
  人群指向了红色灯牌下的一处空地。空地不算大,人在这里身子挤着身子,砌出了一块黑色糕饼。糕饼上间有黄色芝麻,那是长期在C市居住的外国友人。空间虽然小,但聚集至此的人都遵守着一条临时的规矩:到了一排拦截汽车的石球前边时,便没人再挤了;停下脚步的众人和石球保持了一段十分友好的距离。
  以石球为界,另一边是某大楼的前门。大楼今天关门歇业,大楼平日的经营项目不重要,重要的事此时楼下的一个女孩子;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女孩子很年轻,美丽出众,画着淡妆。她身上穿的是巧克力色的格子布裙,花瓣样式的裙摆刚刚触及膝盖。一小熊挎包从女孩的锁骨一路斜到腰间,看上去她的打扮很随意,不像是为要“出席”什么大场面提前做了准备,倒像是打算出门逛街,结果被一群怪市民堵截了一样。
  不过女孩的眼神挺放松,还向对着自己照相的人挥了挥手。路之这才肯定她是C市居民急着见面的对象,而非不不小心闯进既定包围圈的路人。
  赶路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很急迫,现下糕饼被砌实了,便没人再推人挪位置,于是秩序井然。不仅仅是动作,人们连呼吸也是压抑着的;此地唯一的动态变成了抬头可见的红色灯牌,若隐若现的打字敲击着人的神经。
  路之前面的人海拔都不低,姚一见他看得不轻松,低头压低了声音:“要不要举高高?”
  路之:“不要。”
  人墙高矮参差,视线又不能绕弯,墨墨和繁老头的眼前直接是一串叠加起来的烽火台。如果路之和许易行看清前面都稍显吃力的话,墨墨和繁老头什么都看不到,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是放在黑森林蛋糕里还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姚一的身高都很出众了。可现下一个小空地上却杵着一连串跟他能跟他并肩的人,想来只有“第二时代的人小时候营养都不错”来解释了。
  路之看见繁老头云淡风轻,墨老师脸上则- yin -云一片。
  实际上老头子在站着打瞌睡。
  “别跕啦别跕啦,没用嘛,”繁老头闭着眼睛说,“许易行你愣着干什么?”本来许易行没有“愣着”,听了老繁的话反倒愣住了。老头子哎呀叹了一声:“不只是姚一,我也是把你当儿子的。老爹在教导你照顾我未来儿媳的感受,你没听出来?”
  墨墨没什么反应,许易行的脸却红得要喷火。许易行不知道往哪儿看:“我……我背……背?”墨大姑娘很自然地撑上老男孩的肩膀,手臂在许易行的脖子上一环。视野开明,墨墨心情很好,道:“谢啦。”
  许易行一动不敢动。
  “以后要自己想,不要等爹来提醒你。”繁老头睁开一只眼睛说。
  “你行了吧,”墨墨伸了伸脖子,同时侧头剐了老头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逗我。我还没忘我刚才说的话,我不会认你当爸爸的。”老头子打哈欠:“反正小许都认了……是吧小许?”
  许易行头顶不住冒热气,整个人魂都不知道在哪儿,哪还有心思考老头子抛来的问题。姚一瞥了眼许易行,救场说:“繁叔,我看你一跟人关系好了,就喜欢认亲戚。喏,小路在我们那儿住得久,你不如先把他认了?”
  路之没理姚一,只盯着前面那人的手机屏幕看。屏幕把那女孩子的距离拉近了,路之看清楚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的酒窝。女孩子没说什么话,只是越来越频繁地招手。就像刚才那个路人说的一样,今天“她”是来告别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物、是不是人物,告别的话,招手确实也够了。
  然后路之惊讶地发现不少人哭了。理应年轻姑娘带头,中年阿姨最先被感染,可实际上第一波抹眼泪的是帮大男孩,其次竟然是将将一直绷着脸的大叔们。等到女孩子和阿姨们也开始揩眼角,空地上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伤感。
  大楼下,那女孩子放下了手,苦笑,想安慰大家,可又知道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话,索- xing -沉默。
  繁老头没听见在人群中疯狂生长的抽噎声似的,睁眼看向路之,兀自接续刚刚的话题:“唔?你要我认小路,认小路做孙子吗?”
  姚一没想到老头子竟如此正经地对待他随口一说的话。
  而且,老头子在征询他的意见。繁老头的意思是,“儿子你是认真的吗”。少有的,极其罕见的,惊慌在姚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好在老头子的语气就像是开玩笑时的随口一问,包括路之在内,也没人期待姚一的回应。
  旋即姚一轻笑,不着痕迹,沿着路之的视线看那女孩子。
  待路之想起几个人没进行完的那场调侃,姚一的表情已经很漠然了。老头子扎在人堆里,左右前后都倒不了,闭目小憩得很惬意。
  “她是谁?”满脸通红的许易行问。
  “不知道。”墨墨说。
  许易行正想随便捡个人打听打听,墨墨阻止他:“算了吧,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傻子。”
  “七点了。”大楼下,那女孩子打开她的小熊挎包,取出一块老式怀表看了一眼,开口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啪”地扣上包,女孩绞了绞裙子,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言辞,然后抬头说:“七点了……市长说我只能待到七点,我该走了。”
  鸦雀无声。
  “我爱你们!”女孩偏了偏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大声地喊了出来。
  一星火点燃了一片澎湃的热情。起初,几个结队而来的高中男生冲着女孩大吼“我爱你”,而后新的浪潮席卷,狂呼盖过了哭声,简陋的告别会上,氛围被人们推到了惊天的高度。到了这里,告别会让路之把此时此地和明星见面会的末尾联系了起来;不过女孩的位置没有舞台,周围也没有灯光。当下是一个人面对数量惊人的一群人。
  “这是在做什么?我都想喊‘我爱你’了。”姚一说。
  路之告诉他这场面在他的世界一点都不稀奇。“黑森林蛋糕”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如繁老头以前所坚信的一样,人各安其位,神说,该死的死,该活的活,所以,生存以外的活动,是匪夷所思的。
  慢慢地,有人冷静了下来,看清楚了那女孩子在苦笑着打手势。于是,噤声的动作如哭声和“我爱你”一样飞快传播,第三轮多米诺骨牌又将狂热推到了。
  恢复安静。
  讨厌的红色灯牌呲呲乱响,压在众人的头顶,闪烁。
  “我再不走的话,市长就要来了。”女孩子说。
  “你再不走的话,别说是我,省长都要来了!”沙哑男声从无数个城市广播中涌来,“散了都散了吧,回家去,大家都回家去吧。”到后面,男声很疲惫,听者会很自然地给广播后的C市市长配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市长我爱你。”女孩子说。
  “爱你爱你,我也爱你。”男人笑了一下,“如果这词儿没变得那么廉价,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独对我说这话,我会高兴得疯掉的……哦不,是悲伤得要疯掉,因为你要走了。虽然这话不像以前那么值钱,可我还是能感受到无数人在冲着广播翻白眼呢。唔,多半明天就会有嫉妒的小男生把我写进作文了,他们用的句子不会很好听。”
  “散了吧。”市长又说。
  渐渐人群真的散了。第二时代的市民们尽管颓废了点,但还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们落在最后,不停地回头,女孩子向他们每个人都招手。过了会儿,空地变得干干净净,除了莫名飘到这里的五根杂草。
  许易行把墨墨放下来,双手在裤子上擦汗。
  女孩子脸上自然的微笑并没有消失,她取出怀表又看了看,知道现在离七点已经过了十分钟。路之没有眼镜,远一点的地方,只能辨认出物体的轮廓和颜色;他盯着巧克力色的黑点,没什么反应,直到姚一、墨墨、许易行和繁老头都转过身看他,他才意识到那女孩子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她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路之眨了眨眼。
  巧克力色的裙子飘近了,不久,女孩子精致的五官在路之的视野中清晰了起来。
  距离五人近了之后,女孩子却没再专注于路之了。她轻盈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点了一下,随即用唱歌般动听的声音说:“你们好呀,游荡者。”
  “游荡者”三个字唤醒了姚一手中的匕首,但很快恍惚了一瞬的姚一清醒过来,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森林,而一向作为他的团队严管对象的“游荡者”,此时此刻指的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人。
  五人同时想到,在那么多个人当中,这女孩子是第一个称呼他们为“游荡者”,而不是“虚拟人”的人。
  “‘游荡者’这个词让你的心情不太好是吗?”女孩子对姚一说,“唔,那我重新打招呼吧。你们好呀,旅行者。以后,你可以试试叫那些让你头疼的家伙为‘旅行者’哦,人一旦心情好了,就容易听劝。”
  许易行愕然:“姚先生?你认识……你认识这位?”
  姚一眯了下眼睛,摇头。
  女孩转而又面向路之:“你的心情可就麻烦了呢,毕竟眼镜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不要紧,要是你哪天明白了该怎样‘转身’,回家之前,买一副新眼镜就好了。现在你还不知道要怎么‘转身’,暂时不会见到妈妈,所以暂时也不需要眼镜。”
  路之抬手摸了一下鼻梁。
  墨墨暗骂:艹,读心术。
  转身?什么转身?
  女孩抛出个牛逼哄哄的悬念,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然而,这女孩虽是一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秀技语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相反地,她的声音让人舒心,教人有向她亲诉衷肠的冲动。于是路之想起了“沉寂时代”中那男人的话:“那些家伙眼中,我们的错误是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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